土医四婆

  四婆已过世多年,她是我儿时老家的土医生。母亲称她四娘,我叫她四婆,但我已不记起她叫什么名字,关于她治病的故事多是以前从母亲那听来的。

  四婆治病的方法很特别,她治病从来不用吃药,除推拿、括痧拔罐外,她还有很多奇怪的治病手法。

  但四婆不治大病,碰到大病、重病都让人上医院,但各种医院治不了的疑难杂症她却能治,常常过手就好。方圆几里的村人有一些不想去医院或医院治不了的病痛,常来找四婆看。

  四婆没有生育儿女,为了养老,她抱养了一个女儿。四婆抱养的女儿与我母亲同年,她们从小一块长大,关系非常好,四婆也是看著我母亲长大的,她把我母亲也当作干女儿一样看待。

  在我很小的时候,四婆的养女常带著我去她家玩,那时我常见到四婆。关于四婆治病的事,多是以前从母亲那听来的,很多都已遗忘,这里就挑选一些尚能想得起的写出来,记录一下中国老一辈土医生治病的事。

  母亲说四婆的眼睛与一般人不一样,她能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。比如四婆会看“杨梅痧”,我不知道这三个字怎么写,只是根据读音猜的,母亲就曾亲眼看过四婆治杨梅痧。

  村里一位大伯年轻时突然肚子痛,痛得床上打滚,就找四婆看。四婆看后说是长了杨梅痧,因为喝了不干净的水造成的,说把杨梅痧爆掉就好。

  那时候,农村常常停电,晚上照明常用油灯。有一种最简单的油灯就是将碗倒扣过来,在碗底的浅窝中倒一些油,然后拿一根灯草在油中滚一下,一半浸在油中,另一头放在碗沿点燃照明用。现在早已见不著灯草了,没人用了,那时家家都有。

  四婆爆杨梅痧时,先拿一枚铜钱,再拿一根灯草在油中浸湿后点燃。杨梅痧是生在皮肤上的,但一般人看不见,四婆能看到。她在病人皮肤上找到杨梅痧后,便用铜钱将杨梅痧扣住,扣在铜钱眼中,然后拿点燃的灯草往铜钱眼中一烧,就听见啪的一声响,灯草上的火苗就被爆熄了,皮肤上就会留下一点爆过的痕迹,却不痛。

  这杨梅痧母亲怎么看都看不出来,四婆能看到,她找到杨梅痧后,指给母亲看,母亲看不出那里有任何东西,但她用灯草一烧时,就能听到啪的一声火苗就给爆熄了。

  四婆说,如果看错了,那里没有杨梅痧,灯草就不会爆,火苗不会熄,皮肤会被烧痛。等把身上的杨梅痧都爆掉后,那大伯的肚子就马上不痛了,立即见效。

  记得小时,四婆常帮我们这些小孩“收黑”,这是我们方言中的说法,应该是“收吓”或“收惊”。我小时候,四婆就为我收过,我还有一点模糊的印象。小孩食欲不振、睡不安稳,或不宁、一惊一乍等等表现,多是惊到了。

  另外小孩碰到人多的热闹场合,或白天玩得太兴奋,伤到神,也容易“惊”到。再有,小孩眼睛容易看到看不到的东西,所以也比较容易惊到。严重的,会惊掉魂,那就得叫魂,把魂给叫回来,不然小孩会、不定、食欲不振,长大后还会留下创伤、不健康。小孩不懂事,哪里惊到了也无法说出来,但四婆却能看到。

  四婆会坐在小孩对面,手里拿著一个杯子,杯子里面装著一杯米,然后用一块布把杯口盖住,拿著杯子在小孩眼前画著圈,边画圈边唱,一般念著咒语。

  念完后,四婆就打开布盯著杯子里的米,然后就能说出小孩在哪个方位被什么东西惊到了,她还能看到那个东西的样子,但别人看不出。那杯米好像会给小孩拿回家煮成饭吃掉,现在已记不大清了。

  中说人有三魂七魄,中医认为人的中各有不同的神魄驻守,小孩刚出生发育,身体里的各种信息尚不稳定,受惊而动了魂魄或丢了魂魄也是常会发生的事。

  若丢了魂了,四婆还能看到小孩的魂丢在哪里了,会带小孩的家人去那地方把小孩的魂给叫回来。具体怎么叫的,我记不清了。记得母亲说,有的魂能自己找回来,有的魂会迷回不来,就一直在那地方停留,得去找,把它叫回来。若魂丢的时间长了,就会长毛,再不叫就可能回不来了。

  母亲说,有一个收黑的简单方法,就是在小孩睡觉的床底下放一碗水,水里扔一根绣花针。等第二天看,如果针生了锈那小孩就会好。

  母亲还从四婆那学了一个给小孩压惊安魂的方法,小时候母亲就常这样给我压惊,叫请“床灵神”。记得很小的时候,我家有一张很大的宁式木床,古色古香的,镶著镜子,雕著花,还有古铜钱编成的帐钩。母亲带我睡在。

  每当我吃不下饭、睡不安稳的时候,母亲就让我躺在床沿,然后她一边拍著床头,一边拍著我胸口,嘴里轻轻地念著什么,像给我唱儿一样,念的什么不记得了,只记得“床灵神”几个字。这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动荡不安中度过,半辈子都在飘泊,有时躺在床上朦胧的忆起小时母亲为我灵神的情景,即使在风雨飘摇中,这段记忆也会让人安宁,暂时忘记眼前的风雨。

  多年前,一位远亲戚眼睛里面生东西,痛得眼睛睁不开,看不清东西,后来去医院做了个小手术,据说花了一千多,过了一星期才好。母亲给我讲了这件事,说这亲戚的眼睛是被硌到了,如果找四婆看就不用花这钱了,也不用遭这罪,但四婆已不在了。母亲说,她做姑娘的时候也和这位亲戚一样,突然一天眼睛生东西,痛得不得了,睁不开眼,就哭著去找四婆看。

  四婆看后,就说是被什么东西硌了眼睛,找到了那东西就能好,问母亲家里是不是动过了什么东西。

  母亲也不记得动过了什么东西,四婆就看母亲的眼睛,看了半天,就说她看到了一个水缸,问母亲家里是不是动了水缸。原来还真有这事,外婆的后院里,有一口石头水缸,是一整块石头凿成的,在那里接雨水,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,母亲说她记事的时候起,水缸就在那儿了,也没人去动它。

  外公后来觉得这水缸放那碍事,也用不上,就把那水缸移走了,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,如果四婆不说,谁也不会想到是因为动了水缸硌了眼睛。后来外公赶紧把水缸搬回原位,然后四婆又教母亲用五谷往里的各个地方砸,边砸边念著什么,可能是什么东西。晚上,母亲的眼睛就好了。

  外婆家的,我还有一点点印象,在我很小的时候,大概五岁前,这子还在,我那时常在外婆家的里玩。这子也不知道多少年了,只知道非常古老,我母亲也说不清它的年代。后来这子就被拆掉了,盖成了大瓦,后来又盖成了。但我印象中,这似乎是活的,总有一股灵气。

  不大,青砖黑瓦,木门总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,门口铺著青石板台阶,木门外有高高的青石门槛,门槛两边各有一个青石门礅,小时候我常喜欢坐在这冰凉的青石门礅上。

  的窗檐、瓦檐和屋脊,有高高翘起的瓦当装饰,像是飞鸟的形状。门头、窗台和瓦檐下被石灰刷成白色,用墨线勾画出古老的花纹,现在只能依稀记得这些。

  母亲说,一些年代久的有灵气,里面一些年久的老物件也会有灵气,如果一直在那没人动它,就不要去挪动它,不然会被硌到,这是从四婆那听来的。中国古老的风水学中也有这类似的理论,这些东西都是流通著能量的,对人是有影响的。

  四婆还会治撞邪。她告诉母亲说,野外经常有人眼看不见的东西在那里,人少的地方别去,没人走过的不要走,晚上尽量不要走夜,碰到走夜的,一定要走中间,不然撞到不好的东西就会得病。

  母亲说,有时候感到身上有凉风往里钻,然体得了病,这多半是被东西撞到了,如果治不好的话,就会落下病根,可能一生,而且医院检查不出来。在六七十年代的时候,那时召农村培养“赤脚医生”,母亲被选中在医院学过医护,又跟老中医学习过针灸、草药,还上山挖过草药,在医院做过一段时间。我小时候生病多是母亲给打的针。

  听母亲说四婆治过不少撞邪的,有些撞邪后落下的病长年拖著,对人的很大,到医院里去检查,身体也查不出毛病来,但就是难受。四婆具体怎么治撞邪的,我不清楚,好像方法有多种。

  记得母亲说过四婆会用一根筷子插在碗中间治撞邪,四婆能把一根筷子(母亲说是那种圆头、头尖尾粗的老竹筷,根本立不起来)立在碗中不倒。她说四婆一只手拿一个碗,碗里装著半碗水,她一边念著咒语,一边把一根筷子立在水碗中间,筷子就一直会立著不倒。等她念完了,筷子倒了,那撞邪的病就能好,很快见效。有时还要通过、供拜等把那东西送走。

  除这些外,四婆还有很多奇怪的治病方法,但都记不清了。比如治一种疮疖,她会用鸡屎与一些东西和在一起,涂在能治好。还会用鸭脚烧成灰治脚病……

  因为时间太久,很多东西都已遗忘了,模糊的记忆中只能想起这些了。四婆在我们农村老家不被称为医生,她也不以治病为生,治病都不收钱,只是义务给人看看。一般能上医院治好的病也不找四婆看,只是医院治不了的,检查不出来的,会找她看。也不知道她的医术是从哪学来的,她也没有教人,连她的养女都不会。过去在农村有很多这样的土医生,现在可能已很少很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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